->
小说

您现在的位置:首页 >小说 > 回归

回归

侯名越来越觉自己像只断了线的风筝了。到现在他才明白自己骨子里真的是有贱性的,以前拼了老命地逃脱,而现在却要回去了。可问题的严峻性不在于他要不要回去,而是回不去了。就算那个放风筝的人还要他,而那根曾经拴住他的线已不知改嫁给哪阵风了。所以现在他只能跟着风私奔。

可是落叶还要归根呢,虽然说自己还没到落叶的年纪,没必要急着归根。可那么多年的漂泊早已让他的心日薄西山,心老是比身老还要让人觉得可恶的一件事,就像你见到一个怀揣着童心的老头会觉得欣慰,但若见到一个老气横秋的儿童便会心生厌恶了。他越来越厌恶自己了。

侯名还记得从家乡走出来时的情景,背了重达好几吨的抱负,虽然说有时候压得他像一头拖着重车缓缓而行的蠢驴,但他觉得生活的主人还是会给他稻草吃的。他就抱着这个想法离家了。

离家千里,来到这个陌生大城市,一切都让他感到陌生,哪怕连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变得陌生了。但这是无关紧要的,就像有哪对夫妻是一生下来就相识的呢?还不是后来一步步地发展才结合的。他认为自己也能和面前的这座完全陌生的城市走到郎情妾意的地步。

人 长大了,就应该去实现小时候吹过的牛,所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回他小时候放出去的牛。虽然偶尔会遇到几匹马或几只羊,但不是牛就坚决不要。他觉得这就是成 长,小时候吃棉花糖的梦想,但现在就不能再吃棉花糖了,有哪个成年人会站在街头抱着一只巨大的粉色棉花糖舔呢。他已经回忆不起小时候吃棉花糖时的情景,有 时候还真想变小了再吃一次。

可是他现在才知道,他对这座城市郎情了,这座城市却对他妾意不起来,从一开始就是他一厢情愿。来这座城市的这几年,他除了抢劫、偷窃和卖身外,几乎所有的他认为低贱的职业他都干过了,可是他像一个业已瘫痪的人,爬不起来便永远爬不起来。

他开始迷茫了,也才明白,原来离家就想出家一样,得戒欲绝念的。可他绝不了,一个人没了欲念还能称其为人吗?那不跟植物一样了,顶多算个植物人。

所以他决定再来一次。好不容易他在一家私企上班了。他认为只要能让自己安稳就是受资本家剥削也可以的。所以,只要老板能给自己愿望,就算当鸡蛋给资本家剥了那又能怎么样。可他不知道,这也是卖身的一种,我们总在不知不觉中就把自己给卖了。

但不幸的是,美国金融危机席卷全球了,政府只把自己养的狗喂饱了,不管民间的死活。他像漂浮在湍流中的一片叶子给颠覆了。他现在想靠岸了,他不知道前面还有没有深渊,一切都是那么身不由己。

他想起家乡的那个小镇,他本已考得教师资格证,本可以安心地做一个小学教师。但他一想到自己的一生将会被四面不变地墙给围住,便不甘心了。这样想,他便觉得,就算是大学来请他去当大学教授他也不干,不都是吃粉笔灰的吗?再说自己还不会倚老卖老。

可现在他突然想回去了,毕竟就算在家乡那片贫瘠的土地上还有人在等着他。当个小学老师又能怎么样,不是还有一群孩子在陪着他吗?他突然明白,那片土地便是那个放风筝的人,只要还认得路,线就没有断。自己在天空飞累了,是该回去了。(王永良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