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遇见沙溪静时光

作者:荒原雪城 来源:本站 发布时间:2019-03-16


 


【初遇】

 

一个人,一个包,一辆车,成了全部行囊。

终于找到机会,打破了朝九晚五,按部就班的生活,把自己放逐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。

大理古城,几次站在城楼下,对着郭沫若手书的“大理”两个字发呆。人民路卖诗集的北海不可能再见到了。读诗吧,曾经的文艺青年已经如鸟兽散。古城里两家书店,已经没有踪迹。到大理三塔下,呆坐了半天,想些什么呢。崇圣寺的墙上那句,心不动,人不妄动,不动则不伤,有味道!

古城呆了两日,继续赶路,往何地,随心,问百度。

喜洲古镇严家大院二楼,游客少有行迹,太多的人习惯了跟着团队,听导演侃些真真假假的往事,刺激你的钱包。他们忙着到四方街银器店买银杯、手镯,再贵,也觉得值。

我在博物馆呆了半日,百年时光在每一个老物件上挤眉弄眼。历史的回响,在白族大院里凝固,历史的响声,随着洱海吹来的狂风,敲打着日渐膨胀的心。富可敌国的严家,后代鲜有再从商者。远看它起高楼,又看它楼塌了。世事难测!

漫步双廊古镇玉几岛上,小巷里弥漫太多的浪漫和奢华。晚上绕南诏风情边走几圈,洱海的涛声,声声入耳。玉观音在海风中拈花一笑,她不怕冷,只有满满的慈悲。不像我,又再盘算着第二天的行程。

人世的尘嚣聒耳,工作的余音跌宕。夜深沉,梦一个接一个,离奇。但想想,有真味。白日的所行所思,在梦里倒觉得有太多的虚无,太多的真实。

自然山水洗冲刷着,被日常生活挤压变形的心。见证了太多的时尚繁华,穿过无数险峻雄山大川,心底还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,一个声音老在回荡,催促着我继续赶路。  

走,去寻找一个梦中时时呈现的古镇,能否在那里让生命得到暂时的释放与回归。

打开百度地图搜搜,下一个目的地——沙溪古镇。

下大丽高速,从剑川县城一路驶来,山路窄而陡,七拐八弯,几次以为走错了地方。

下车,走出沙溪古镇停车场,抖落身上的倦怠,举目四望,周边俨然是个乡镇集市,市井喧嚣,人心浮躁,一排仿古的现代建筑,很难安放行走的灵魂。

茶马古道上最后一个古镇,世界纪念性建筑基金会将列入101个世界濒危建筑保护名录的沙溪,难道就是这样不忍目睹,难免让人大失所望。

人性真是奇妙,眼之所见,心里瞬间就会有声音在作祟,环境一变,想法也就为之一变。走在沙溪的集市上,真想下马看花,一走了之。

从寺登街口一路往下走,突然被一股奇妙的感觉附身。

街上行人稀疏,树影婆娑,一幢幢老屋,像一个个时光老人,悠闲自得,闲坐街边,睁一只眼,闭一只眼,到处缀满岁月补丁,细碎透亮的阳光从树荫中洒下来,照亮一个个深不可测的小店,到处都弥漫着旧日时光的味道。

踩着凸凹不平的石板路,聆听清澈的小溪欢快呢喃,仿佛听到细细碎碎的马蹄声,在这深深浅浅的石板路上如银飞溅。人也瞬间,灵动,轻盈起来。街上几乎看不到一个人,偶有几声鸟鸣从房檐滑过,洁白的云朵,险些跌落指尖,脚步会在此时此地,仿佛有神在暗示,轻一点,再轻一点;慢一点,再慢一点。

“村村寨寨成画卷,水水山山动诗情”。

一扇木门上,鲜红的对联喘着春节的余音。

诗情自然而然在心中发酵,在时光的陈酿中渐渐被温热。

越往下走,沙溪的“土”,越让人“残不忍睹”。冷清的古道,低矮的老房子,歪歪扭扭,渐次铺排开去。瓦檐上,枯草凌空飞舞,乌黑的木门紧闭,土基墙斑驳的黄,像老虎的金黄。

“如果天堂,那应是书店的模样。”墙的一角,写着一行小字,定睛一看,原来是梦秋书吧。稍稍往店里瞅一眼,恬静的女子,正在手持书卷,喝下午。博尔赫斯、卡夫卡也许在里面的书架上顽皮地躺着,正在和老子、庄子聊得火热呢。

我这匆匆过客,还真不忍心去打扰他们。而瞬间弥散开了的书香,窜到心底呢喃细语。

雅致的咖啡店、酒吧、白族饭馆几分看不到一个人。服务员一脸闲适、怡然自得,你拍你的照,你逛你的街,仿佛这个世界只与自己有关。

街道上没有拉客的叫卖声,四方街没有丽江的小倩,衣着光鲜敲手鼓的姑娘,七拐八弯的巷子里,没有一个垃圾桶,也看不到原住居民为生计奔波忙碌的身影。一切在自然而然中,悄悄发生着改变。

或许是在刚刚过去的春节,他们已经赚够了春天里糊口的生计,生意的好坏,对他们来说已不重要。

走进一个叫木头与石头的小店。满目的珠子、手链、木雕在风中摇曳,我突然看中了一串欢喜的珠子。

“有人在吗?——有人在吗?”我四处张望,大声呼唤,想与老板讨价还价,但左顾右盼,还是看不到一个人影。惊奇之余,抬头看到墙上的一张卡片上写着一行字:

“沙溪古镇,民风淳朴,与人友善。”

老板以前是加工金丝楠木珠子,来沙溪三年了。淡季,沙溪非常宁静,老板时常外出。老板不在时,大家可以自助。镜子在门后,镜子旁有微信支付宝,也可以投钱进钱柜。收钱的不只是我,还有信任和友善。

歪歪扭扭的字,如此这般温暖。

心里顿时顿时荡漾起一种感觉。人生的况味,需要你走进去,亲自品尝,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,你会了悟。

误入一条陌生的小巷,偶有原住居民进出,到处充满了生活的气息。他们已经习惯了南来北往的背包客,南腔北调的声音,与当地白族人的方言,水乳交融,和谐生长。

一只麻雀在土墙洞口叽喳叫唤,另一只在檐扣展翅低旋。几盏儿时的马灯,在高高的瓦檐下摇曳,偶有一串串马帮的驼铃声,此起彼伏,瞬间把我拽回到童年。

童年的味道,是人一生最美念想。所谓乡愁,也许就是那种童年里与世无争,无忧无虑,让眼耳鼻舌身意都得到不断咀嚼的温情。

时空仿佛瞬间交叠,内心滋生一种冲动,在那个曾经熟悉的乡村小巷,敲开老家那扇尘封太久的门扉。

大家都奔到沙溪,难道就是要找回老家的感觉?而尘世里奔波的你我,心底那个永远回不去的老家,究竟在何方?  

突然明白,这一方山水,一地的芳华,一直就在那里。我们与生俱来的柔软心,在长大的路上,渐渐走丢的。

土墙,青瓦,木门,石板路,这些老物件,在流年时光的皱褶深处,被遗落在这里,获得了重生,自然有它别样的韵味。

我喜欢摸摸被岁月风雨侵蚀的土基墙,仿佛再烫手的尘世苍桑,在它面前也是南柯一梦,不堪一击。

出东寨门,绕南寨门,走两步,停三步,东望望,西瞅瞅。我仿佛沿着2400年前时光隧道,做一次次飞翔和穿越。几个背包客轻轻从身边的走过,瞬间才把我从儿时的记忆中打捞出来。

呆在这里久了,眼见的一景一物,就会溢出一种特殊的气场,仿佛让自己也变成了一个古董,任凭千年的时光在内心冲浪。

心里顿然滋生一种声音,这就是我要寻找,让身心灵完全安顿下来的地方。

自然山水、历史人文在宇宙时空交叠中,用两千多年时光熬制的出来的滋味,第一次让我有了一种触电的感觉。

 

【了悟】

 

某一天我来了,某一天我又走了。这一来一去,短暂相聚,又行将漫长的告别。

人在旅途,何不是如斯。而我们的一生,就这样来来去去,终化为一粒烟尘。    

坐在四方街,我这样凝望。细细碎碎的响声,从春秋战国走来。

尘封的历史在这里风云际会,使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镇,上千年前就敲响着历史的鼓点。他成为了茶马古道上,过大理、经西藏、到吐蕃的重要驿站。想想那时,万贾云集,歌舞升平,千年时光中马锅头留下的故事,足以满足现代人猎奇怀古的猜想。

时光荏苒,沙溪在百年前,因驿道改向,被遗忘在历史的角落。渐渐退去了它风华绝代妆容,却无意中留下一个千娇百媚的时光宠儿,烟云斑驳的古镇。

四方街是沙溪的核心,永昌号的铺子还在,收趣坊紧紧比邻。一段段生锈的时光,顽皮地躺在这古戏台,古寺,深深浅浅的马蹄印里,让我得以短暂的相遇,就沐浴着生命旅途中这段安静惬意的瞬间。

没有车马喧嚣,没有名缰利锁,没有油盐柴米,就这样在静静的闲坐,咀嚼时光香甜的味道。

白天,在四方街看云卷云舒,夜晚,在玉津桥上数星月几何。

沙溪,收藏了南来北往太多历史的烟云,裁剪出大段的诗和远方,足以让你静下来,让脱缰的灵魂,陪自己的身体闲坐低语。

黑惠江边,从街边流下的溪水,积成了一汪汪小潭,澄明透亮。暖暖的阳光,照耀着刚吐绿的柳条曼妙的腰肢,轻抚柔波。像从山水画卷中游出的一条条金鱼,躺在绿油油的水草,青苔里。我从身边走过,站在那里凝视低语,它却不惊不惧,怡然自得,它已经习惯了这种恬静,习惯了水的温柔。

放眼望去,春天的声音,铺满了整个河岸,藏在岸边的鹅暖石上,躺在炊烟袅袅的村庄。    

这样的山水,这样的宁静,像隔世的梵音,注满我的身体。

古镇的静,静在巷子深处,藏在迷宫般的老房子里。

从风烛残年的大门进去,你可能走进了一个古典与现代交融,宛如桃花源般的客栈;也可能是一家正在办喜事娶新娘的白族人家;更可能会去抚摸着那把铁锁,你从门缝里望一望,芳草萋萋的庭院,人去楼空,烟云过眼。  

“沙溪的文艺是骨子里的,不是装,你一直住在风景里,自然也就有了”。

身在尘世的你我,也许,欲望负累太多,让习惯安静的灵魂,跟不上,身体匆忙赶路的脚步。

文字很多时候只是风景的点缀,诗和远方,藏在马帮走过的石板路上,藏在一声鸟鸣深处,躲在时光的缝隙里。

这样的静时光,适合一个人独自面对。在这艰深的人世,很难有如此这般与你心心相印,能和你独自面对身心灵的人。

沙溪仿佛洞悉了这一切,它包容了一个不完美的自己,享受当下的宁静,享受当下每一个细节里深深浅浅的幸福。

那个与你心心相印的人,也许还在远方。也许,已经在沙溪的客栈住下了。

其实,他一直住在你心里,那个未知的自己。

 

【驴友】

 

人世是孤独的,它的孤独沙溪能听懂。

孤独里有梦想的涅盘,有虚无的重生。要不然,天南地北的驴友,为什么会不远千里万里,爬山涉水,舟车劳顿,来到这里,安放失散已久的灵魂。

“梦里才知身是客”。几声鸟鸣,将我从梦中唤醒。

推窗,向悠长的巷道凝望。

一个九零后的少女从巷道中走过,一个阳光男孩陪在身边。她说,这么多年,一个人已经习惯了,到国内想去地方,来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。这次来沙溪,她请了一年的公休假。想起中午,古镇停车场,一辆大巴车下来的背包客,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。

沙溪,原来是适合年轻人的发呆的天堂。

午后,慵懒的阳光怀抱中,我在四方街又呆坐了半晌。一对中年男女喝着下午茶,在闲谈着。男的说:“那幢老房子,前年就租下了,待春天,把它打理好,就可以开门迎客了。”女的说:“这些年常来沙溪,心静了,事业特顺,企业发展走出了低谷,自然可以到这里投资了......”   黄昏,一个人的晚餐。窗外,金发碧眼的老外一家三口正在溪边用餐,他们用英语在交谈着沙溪的美。我吃到一半,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走进桔子餐厅。他坐在我身边的,主动与我搭讪起来。

几分钟之后,我们成了无话不谈的驴友。    

他姓周,我叫他周老,今年86岁,杭州人。他说,春节前带着60多岁的女儿才来沙溪呆了一周。春节刚过完,他一个人又坐飞机、赶高铁、坐乡村面包车,一天无缝对接,下午六点半又坐在了我的对面。

他说,平时习惯了坐火车,看看路途的风景。昨天是坐飞机到了昆明,也是以前出游认识的驴友请他昆明相聚。这个世界,还是好人多呢。每到一处,都会有好人相助!

我心生疑问,是什么样的魅力,让两鬓斑白的老人,一个月之后又一个人到了沙溪。

夜幕降临,沙溪的夜静得让人惊诧。一条街,就我两人在餐厅闲聊。

他说,沙溪确实是个好地方,安静,空气又好,又有古镇原始的味道,也有高原特有的田园风光。他从小就在嘉兴长大,看惯了乌镇、周庄等江南水乡小镇。但,他还是喜欢四季如春的沙溪。

退休后,他常常一个人背一个包,拿着一个相机,说走就走了。他曾经几次到冰天雪地的漠河,在零下二十多度的长白山住了十多天,到怒江丙中洛探险,到泸沽湖环湖,到广南坝美欣赏真正的桃花源。世间绝美的,他如数家珍,让我自愧不如。

更让我好奇的,是他还耳聪目明,还想和年轻人一起健走呢!他有什么样的养生之道?

他说,人的生活方式不一样,只要自己生活得很好很享受就好了。他从不在意吃那些养生保健品,不刻意锻炼,一日三餐,只要自己的身体适应就好。

“坚持一种自己的爱好,经常外出旅游跑跑,身体不会衰老,能顺其自然就最好。”几句话,让我对沙溪增添了几分敬畏,对周老产生了更多的崇敬。

夜深了,我要送他回他住的守望沙溪客栈。他也开心的说,我先到你住的相约九七客栈看看。我们像认识多年的朋友。在客栈里聊到深夜。

走进天净沙主题摄影客栈,热情的老板就迎了上来,他说,住不住没关系,你先看看房间。我跟他上了二楼,木质的房间,宽敞明亮,先后露台,特文艺范的感觉。我说行,就住下了。他说,你先躺一会,休息好了再下楼登记。

下楼,他正在看剑川新闻。和他聊起沙溪,有说不完的话题。他是成都人,曾在一家国有企业上班,一辈子都没有放弃自己钟爱的摄影,机缘巧合,他七八年前来到了这里,就安顿下来,开了客栈。

他说他每天都关注当地的新闻,也积极融入到了沙溪古镇的开发保护,他用相机,每年拍摄了沙溪的民风民俗,山水人文,用他自己的镜头讲述沙溪故事,这些民俗照片,适时在客栈更换。我们聊沙溪曾经的历史,聊如今的保护与开发,沙溪已经在不经意间成了他人生不可分离的部分。

在守望沙溪客栈,年轻漂亮的赵经理说,她是本地人,前几年到外漂泊,如今回到家乡。听说我和他的爱人是大姚老乡,格外的热情。她泡了一壶陈年普洱茶,边喝边聊。

她现在打理的客栈,在七八年前是古镇上品质一流的,如今,小小的沙溪已经有了几十家客栈,去年国庆节,有外地朋友要定一间品牌精品客房,提前了一个月都没有订到,一晚的房费就要2000多呢。

她说,这里的高速路正在修了,湿地公园也在建,国内一线的精品酒店项目也落地了......

夜深了,沙溪星光灿烂。

老吴最牵挂的,是如何规划发展,投资监管,让客栈得以延续。

老周最担心的是在保护与开发中,古镇将何去何从?

这样的古镇,这样的乡愁,如何代代延续。

驶出沙溪,听着理查德蓝色的爱,心有一种抽离的感觉,车子像一条轻柔的水草,我成了游在那潭静池中的鱼儿,在山川河流间自由自在的嬉戏,完全卸掉了来时的尘埃,眼前到处是光明的景致。

沙溪还我一个全新的自己,沙溪给了我牵挂的朋友,沙溪给了我割舍不掉的乡愁。





       作者简介:荒原雪城,原名薛成,云南省大姚县人,1999年毕业于文山师专中文系,曾任学校文学社社长、主编,在各级媒体刊发文学作品数十篇。喜欢在日常生活中,以诗意的途径追求生命的美,近20年的文学道路上,一直致力于在阅读、自然、旅游、交友、思考之中寻找创新,在创作之中追求诗性与人性统一,哲理与思辨的融合,在传承传统中,对先锋浪潮有着梦一样的追求。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(蓝雪儿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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